《治安策》注释译文

朝代:两汉作者:贾谊文言文:治安策更新时间:2017-06-15
注释
1。长太息:深长地叹息。《楚辞·离骚》: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。”
2。疏举:逐条列举。疏,分条说明的文字。
3。治:社会安定、太平(跟“乱”相对)。如《荀子·天论》:“禹以治,桀以乱,治乱非天也。”
4。厝(cuò):安置、放置。如:厝火积薪。
5。舛逆:颠倒、悖逆。舛:错误,错乱;违背。
6。衡决(héngjué):横裂,不衔接。
7。抢攘(chēngrǎng):纷乱的样子。
8。宾服:归顺;服从。
9。大数:自然法则,气数。此处指大势。
10。顺治:顺从而大治,指社会秩序井然而安定。
11。顾成:汉文帝庙名。《汉书·文帝纪》:“(四年冬)作顾成庙。”
12。下风:风所吹向的那一方;比喻处于下位,卑位。
13。亡以易此:亡:古同“无”,没有。易:改变。
14。树国:建立诸侯国。
15。相疑:指朝廷同封国之间互相猜忌。通行本《汉书》“疑”下无也字,据《群书治要》补。
16。被:遭受。
17。爽:伤败,败坏。
18。安上而全上:指稳定中央政权,保全黎民百姓。
19。亲弟:指汉文帝的弟弟淮南厉王刘长。谋为东帝:《汉书·五行志下之上》:淮南王长“归聚奸人谋逆乱,自称东帝”。刘长的封地在今安徽淮河以南地区,在长安的东方。刘长谋反后被废死。
20。亲兄之子:指齐悼惠王刘肥的儿子济北王刘兴居。乡:向。汉文帝三年(公元前201年)前济北王谋反,发兵袭击荥阳,失败被杀。
21。见告:被告发。句指吴王刘濞抗拒朝廷法令而被告发。
22。春秋:指年令。春秋鼎盛,即正当壮年。
23。行义未过:行为得宜,没有过失。
24。莫大:最大。十此:十倍于此。全句意指吴王等诸侯的实力,要比前述亲弟、亲兄之子大得多。
25。大国之王:指较大的封国的诸侯王。
26。傅:朝廷派到诸侯国的辅佐之官。相:朝廷派到诸侯国的行政长官。
27。冠:二十岁。古代男子二十岁时举行冠礼,标志已成年。天子、诸侯则在二十岁时加冠。
28。称病赐罢:被以衰病为由罢免。
29。丞尉:县官。“丞尉以上”泛指诸侯国之官吏。徧:同“遍”。《汉书》通行本作偏,据《群书治要》改。
30。尧舜:上古传说中的圣明之君。
31。黄帝:古史传说中的上古帝王。
32。熭(wèi):晒,晒干。两句比喻机不可失。二句见《六韬》太公之语,《六韬》是一部讲兵法的书。
33。此道:即前引黄帝话中的道理。顺:遵循。
34。全安:下全上安。
35。堕:毁弃。骨肉之属:指同姓诸侯王,他们都是皇帝的亲属。抗:举。刭:割头颈。
36。季世:末年。
37。齐桓:齐桓公,春秋时齐国国君,曾多次大会诸侯订立盟约,成为春秋时第一个霸主。
38。匡:匡王,挽救。
39。以上三句的假设是说,如果文帝处于齐桓公的地位没有天子之位,没有有利的时机,没有天助,便一定不能成为霸主。
40。曩时:从前,以往。
41。“淮阴侯”八句:淮阴侯即韩信;黥布即英布,汉初封为淮南王,彭越汉初封为梁王,都因谋反被刘邦所杀;韩信指韩王信,汉初封韩王,后投降匈奴反汉:张敖,汉高祖刘邦的女婿,汉初诸侯王赵王张耳的儿子,袭封赵王,后因与赵丞相贯高谋刺刘邦的事有牵连,改封平宣侯;卢绾,汉初封燕王,后叛逃匈奴,被封为东胡卢王,死于匈奴中;陈狶[xī]希,汉初任诸侯国代国丞相,后反汉,自立为赵王,被杀。这些人都为异姓诸侯王。
42。亡恙:无病。亡,同“无”。
43。肴乱:混乱。肴,同“淆”。
44。高皇帝:即汉高祖刘邦。倂起:一齐起兵反秦。
45。仄室:侧室。豫:预。席:凭藉。
46。中涓:皇帝的亲近之臣。
47。舍人:门客。樊哙等曾为刘邦舍人。
48。不逮:不及。
49。膏腴:肥沃。王(wàng):封王,动词。
50。渥:优厚。
51。角:竞争、较量。臣之:使他们臣服。
52。身封:亲自分封。
53。是:指亲自分封诸侯之事。
54。诿:推诿,推托。
55。疏:疏远。指相对于亲戚而言,韩信等都是异姓王。
56。亲者:指同姓诸侯王。
57。“假令”七句:悼惠王,刘肥,刘邦子,封齐王;元王,刘交,刘邦弟,封楚王;中子,刘邦子如意,封赵王;幽王,刘邦子刘友,封淮阳王,后徙赵;共(公)王,刘邦子刘恢,封梁王;灵王,刘邦子刘健,封燕王;厉王,即淮南王刘长,厉是谥号。
58。布衣:平民百姓。昆弟:兄弟。
59。帝制:指仿行皇帝的礼仪制度。
60。爵人:封人以爵位。二句所写封爵、赦死罪,都是应属于皇帝的权力。
61。黄屋:黄缯车盖。皇帝专用。圜(huán)视而起;向四方看。圜,围绕。起:发生骚乱。
62。冯敬:汉初御史大夫,曾弹劾淮南厉王长。
63。谁与:与谁。领:治理。
64。效:结果。
65。负强而动:凭恃强大发动暴乱。
66。其所以然:指导致这种局面的分封制度。
67。袭:沿袭。这句暗指吴王刘濞。
68。徵:徵象,兆头。
69。移:改变。这里有趋向的意思。
70。坦:春秋时人名,以屠牛为业。
71。芒刃:锋刃。顿:通“钝”。
72。排:批,分开。
73。理:肌肝之文理。解(xiè):通“懈”,四肢关节、骨头之间的缝隙。
74。髋(kuān)宽。:上股与尻之间的大骨。髀(bì)敝:股骨。髋髀泛指动物体中的大骨。
75。斤:砍木的斧头。斤、斧在这里作动词用。
76。婴:施加。
77。迹:追寻。迹前事,总结历史的经验。
78。韩信:韩王信。胡:匈奴。
79。因:凭借。资:资助,供给。
80。用梁:利用封为梁王的势力。
81。长沙:长沙王。汉初吴芮被封为长沙王,子孙世袭。在:同“才”。二万五千户,指长沙王所统治的户数。
82。完:保全。
83。势疏:与皇帝关系疏远。
84。樊:舞阳侯樊哙。郦:曲周侯郦商。绛:绛侯周勃。灌:颍阴侯灌婴。
85。以:同“已”。
86。信:韩信。越:彭越。伦:辈。彻侯:爵位名,后避汉武帝刘彻讳改为通侯,又改为列侯,只享受封地的租税,不问封地行政,也不一定住在封地。
87。菹醢:把人杀死剁成肉酱。
88。众建诸侯而少其力:多封诸侯国而减弱每个诸侯国的力量。
89。使以义:使之遵守朝廷法纪。
90。辐:车轮中连接轮圈与轮轴的直木。辐凑,归聚。
91。细民:平民。
92。割地定制:定出分割土地的制度。
93。举使君之:让他们去做空置的诸侯国的国君。
94。削颇入汉者:诸侯王有因犯罪。而被削地由汉朝中央政府没收的。因被削之地可能在诸侯国的中心地带,所以下文有“为徙其侯国”的做法。颇,大量。
95。为徙其侯国:把这个侯国迁往他处。
96。数偿之:照数偿还。即将被没收的土地还给他们。
97。“一寸之地”四句:意为天子多封王并非与各诸侯王争利,而是为了稳定国家。
98。莫虑不王:不愁不做王。
99。倍畔:背叛。倍,通“背”。
100。利几:人名,项羽部将,降汉被封为颍川侯,后反叛被杀。
101。柴奇、开章:人名,两人均参与淮南王刘长的谋反事件,为之出谋画策。
102。乡:向。
103。赤子:婴儿。这里指年幼的皇帝。
104。植:扶植。遗腹,遗腹子。
105。朝:朝拜。委裘:亡君留下的衣冠。
106。五业:指上文所说的明、廉、仁、义、圣五项功业。
107。谁惮:惮谁,顾忌什么。谁,何。
108。瘇。:腿脚浮肿。
109。胫:小腿。要:腰。
110。指:脚趾。股:大腿。
111。平居:平时。信:伸。
112。搐:抽搐。
113。亡聊:无所依赖。
114。锢疾:积久不易治的病症。
115。扁鹊:人名,春秋战国时的名医。
116。蹠戾:脚掌扭折。
117。元王:楚元王刘交,刘邦的弟弟。元王之子,楚夷王刘郢客。
118。今之王者:指楚王刘戊。
119。惠王:齐悼惠王刘肥,刘邦子。
120。今之王者:指齐共王刘喜。
121。亲者:指文帝的子弟。
122。疏者:指从弟、兄子之子。逼:同“逼”。
123。“可痛哭者”两句:贾谊《治安策》开首有:“臣窃惟事势,可为痛哭者一,可为流涕者二,可以长叹息者六……”。以上就是“可为痛哭者一”。
124。县(xuán):系挂。《国语·晋语》:“骊姬请使申,处曲沃以速县。”注:“缢也。”
125。蛮夷:亦作“蛮彝”。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。亦专指南方少数民族。《书·舜典》:“柔远能迩,惇德允元,而难任人,蛮夷率服。”《史记·孝武本纪》:“天下名山八,而三在蛮夷,五在中国。”
126。匈奴:中国古代北方民族之一。战国时游牧于燕、赵、秦以北地区。其族随世异名,因地殊号。战国时始称匈奴和胡。
127。嫚娒:亦作“嫚侮”。轻蔑侮辱。
128。亡已:无已,没完没了。颜师古注:“亡已,言不可止也。”
129。金絮采缯:金絮:银两与绢;采缯:彩色丝织品。
130。夷狄:古称东方部族为夷,北方部族为狄。常用以泛称除华夏族以外的各族。
131。共贡:以贡品奉献。共,通“供”。《史记·燕召公世家》:“使燕共贡天子,如成周时职。”
132。亶:古同“但”,仅;只。
133。病痱:患风病。痱:古代称偏瘫症:风~。
134。长爵:高的爵位。
135。五尺:即“五尺之僮、五尺之童”。指尚未成年的儿童。古尺短,故称。
136。斥候:亦作“斥堠”,古代的侦察兵,起源于汉代,并因直属王侯手下而得名,分骑兵和步兵。
137。介胄:铠甲和头盔;介:甲;胄:盔。
138。中国古代称西部民族:西~。
139。亡具甚矣:太没才能了。亡:无;具:才能,如《文选·李陵·答苏武书》:“皆信命世之才,抱将相之具。”
140。属国:附属国,此处是典属国的省称,官名,秦始置。掌管与少数民族往来的事务,西汉沿之。
141。中行说(ZhōnghángYuè):西汉文帝时人,原为宫廷太监,后因陪送公主到匈奴和亲而对汉王朝怀恨在心,转而投靠匈奴,成为单于的重要谋臣。
142。笞:用鞭杖或竹板打;古代用竹板或荆条打人脊背或臀腿的刑罚:~刑。
143。田彘:彘(zhì):猪
144。畜菟:家兔。菟,通“兔”。
145。细娱:指游乐。游乐对军国大事言为细事。
146。僮(tóng):封建时代受奴役的未成年人:书~。~仆。
147。偏诸:古代名贵织物。也称“织绒”、“绒”。
148。闲:马厩,关养马的地方。如:闲厩(古代皇家养牲口的地方),闲驹(养马之所)
149。白縠(hú):白色绉纱。縠:有皱纹的纱,如:绮罗绫~。
150。纨:细致洁白的薄绸
151。黼绣(fǔxiù):古代绣有斧形花纹的衣服。
152。不屈:不竭;不尽。《老子》:“虚而不屈,动而愈出。””
153。皁绨(zàotí):皁:黑色,差役(古代贱役,后专称衙门里的差役);绨:古代一种粗厚光滑的丝织品
154。孽(niè)妾:亦作“孼妾”,贱妾;地位低下的妾。
155。商君:商鞅,战国时期政治家、改革家、思想家,法家代表人物,因在河西之战中立功获封商于十五邑,号为商君,故称之为商鞅。商鞅通过变法使秦国成为富裕强大的国家,史称“商鞅变法”。
156。出赘:男子到女家就婚,成为女家的一员。赘:招女婿。
157。耰鉏(yōuchú):耰:古代弄碎土块、平整土地的农具。鉏:古同“锄”,锄头弄松土地及除草的工具
158。谇(suì)语:斥责;责骂。谇:责骂。
159。抱哺其于,与公并倨:抱着怀中吃奶的婴儿,就与公爹姘居鬼混。抱哺:哺养。
160。大贤:非常有道德才能的人。此指汉高祖刘邦。
161。顾行:顾全德行。
162。搴两庙之器:拔取:斩将~旗。两庙:指高祖、惠帝。
163。簿书:记录财物出纳的簿册;官署中的文书簿册。
164。期会之间,以为大故:期会:谓在规定的期限内实施政令。多指有关朝廷或官府的财物出入。
165。刀笔筐箧(qiè):指文书类工作。刀笔:古代书写工具。古时书写于竹简,有误则用刀削去重写,泛指尺牍。筐箧:用竹枝等编制的狭长形箱子。
166。乖乱:谓不守礼法,胡作非为。乖:不顺,不和谐。
167。经制:经理节制;此指治国的制度。
168。君君臣臣:君主像君主,臣子像臣子
169。维楫:亦作“维檝”。系船之绳和船桨。
170。过阙(quē)则下,过庙则趋:阙:皇宫门前两边供瞭望的楼。庙:供奉祖先的房屋。趋:快走。
170。赤子:刚生的婴儿。
171。成王:周成王姬诵,周武王之子,西周第二位君主,谥号成王。周成王继位时年幼,由周公旦辅政,亲政后,营造新都洛邑、大封诸侯,还命周公东征、编写礼乐,加强了西周王朝的统治。
172。召公:又作“邵公”、“召康公”、“太保召公”。姓姬名奭(shì),周武王的同姓宗室。曾辅助周武王灭商,被封于燕,是后来燕国的始祖。周成王时,他出任太保,支持周公旦摄政当国,支持周公平定叛乱。
173。周公:周公:周朝爵位,得爵者辅佐周王治理天下。历史上的第一位周公名叫姬旦,故称周公或周公旦。武王死后,其子成王年幼,由他摄政当国。平定三监之乱后,大行封建,营建东都,制礼作乐,还政成王,在巩固与发展周朝统治上起了关键作用,对中国历史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
174。太公:姜子牙,姜姓,吕氏,名尚姜子牙后辅佐了西周王,当了丞相,称“太公望”,俗称太公。西周初年,被周文王封为“太师”(武官名),被尊为“师尚父”。
175。择其所耆(shì):古同“嗜”,爱好。
176。妃色:即绯色,淡红色。妃,通“绯”。亦称杨妃色。犹女色。
177。东学:周代五学之一。周有东、南、西、北四学,并太学称五学。
178。鸾和:古代车上的两种铃子。《周礼·夏官·大驭》:“凡驭路仪,以鸾和为节。”郑玄注:“鸾在衡,和在轼,皆以金为铃。”
179。告讦:责人过失或揭人阴私;告发。
180。劓(yì):古代割掉鼻子的一种酷刑。
181。谕教:晓谕教诲。“太子之善,在於早谕教与选左右。”胡三省注引颜师古曰:“谕,晓告也。”
182。一人:特指天子;庆,《诗传》云:“善也”;兆,万亿,兆民指广大民众。出自《尚书·吕刑》
183。迁善远罪:向善而远离罪恶。
184。汤武:商汤与周武王的并称。
185。广裕:隆盛;显赫;繁庶。
186。蛮貊(mò)四夷:蛮貊:亦作“蛮貉”。亦作“蛮貃”。古代称南方和北方落后部族。亦泛指四方落后部族。四夷: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。含有轻蔑之意。
187。陛:从“阜”,表示与地形地势的高低上下有关。本义:帝王宫殿的台阶
188。蹴:踢、踏。刍:喂牲畜的草,亦指用草料喂牲口。
189。黥(qíng):古代在人脸上刺字并涂墨之刑,后亦施于士兵以防逃跑。刖(yuè):古代的一种酷刑,把脚砍掉。弃市:《礼记·王制》:“刑人於市,与众弃之。”弃,同“弃”。本指受刑罚的人皆在街头示众,民众共同鄙弃之,后以“弃市”专指死刑。
190。望夷:秦代宫名。因东北临泾水以望北夷,故名。秦末,赵高迫杀秦二世于此。
191。苴(jū)履:苴:鞋里垫的草。履:鞋
192。司寇:官名,掌管刑狱、纠察等事;也指汉代刑罚名,罚往边地戍守防敌。司,通“伺”。
193。簠簋不饰(fǔguǐbùshì):簠簋:古代的食器、祭器;不饰:不整齐。指为官不清正廉洁的人。
194。帷薄不修(wéibóbùxiū):帷薄:帐幔和帘子,古代用以障隔内外;修:整饬。男女不分,内外杂沓。指家庭生活淫乱。
195。罢软:亦作“罢輭”。疲沓软弱。不职:不称职。
196。谴何:责问。颜师古注:“谴,责也。何,问也。”
白话译文
我私下考虑如今的局势,可为之痛哭的有一项,可为之流泪的有两项,应为之大声叹息的有六项,至于其他违背情理而伤害大道的事,很难一一列举。向陛下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,治理得很好了,我却认为不是那么回事。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大治的人,不是愚昧无知,就是阿谀奉承,都不是真正了解治乱大体的人。有人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木柴之下,自己睡在木柴上,火没燃烧起来的时候,他便认为这是安宁的地方,如今国家的局势,与此有什么不同!本末颠倒,首尾冲突,国制混乱,不合理的现象严重,怎么能够说是大治!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对您详细地说明这一切,提出使国家真正大治大安的方策,以供陛下仔细斟酌选用呢?
射箭打猎之类的娱乐与国家安危的关键相比,哪一样更急迫?假若所提的治世方法,耗费心血,摧残身体,影响享受钟鼓所奏音乐,可以不采纳;我的治国方策,能保证使陛下所享受的乐趣不受影响,却可以带来封国诸侯各遵法规,战争不起,平民拥护首领,匈奴归顺,纯朴之风响彻边陲,百姓温良朴素,官司之类的事情停止不发。大势已定,那么,全国便会顺从而大治,四海之内,一派升平,万物都符合事理,陛下生时被称为明帝,死后成为明神,美名佳誉永垂青史。《礼》书上说宗庙有功德,使您的顾成庙被尊称为大宗,得以与太祖共享盛名,与大汉天下共存亡。创建长久安定的形势,造成永久太平的业绩,以此来承奉祖庙和六亲,这是最大的孝顺;以此来使老百姓得到幸福,使芸芸众生得到养育,这是最大的仁;创设准则,标立纪纲,使大小事物各得其所,为万世子孙树立楷模,即使是后世出现了愚鲁、幼稚、不肖的继承人,由于他继承了您的鸿业和福荫,还可以安享太平,这是最明智的办法。凭陛下的精明练达,再有稍微懂得治国之道的人辅佐,要达到这一境界并不困难。其内容全都可以向陛下陈述,希望陛下不要忽视。我谨慎地用它来考察过天地的变化,应验过往,核对当今,日夜思考而详细地知道了它的内容,即使是禹舜再生,也不能加以改变。
建立诸侯国过于强大,必然会造成天子与诸侯互相对立,臣下屡遭祸害,皇上也多次忧伤,这实在不是使皇上放心、使臣下保全的办法。如今亲兄弟图谋在东方称帝,亲侄子也向西袭击朝廷,吴王的谋反活动又被人告发。当今天子年富力强,品行道义上没有过错,对他们施加功德恩泽,而他们尚且如此,何况最大的诸侯,权力比他们还要大十倍呢!
虽然如此,但是天下还比较安定,这是什么原因呢?因为大诸侯国王年纪还小,汉朝安置在那的太傅、丞相还掌握着政事。几年以后,诸侯王大都加冠成人,血气方刚,而汉朝委派的太傅、丞相都要称病还乡,诸侯王会遍插亲信,如果这样的话,他们的行为同淮南王、济北王有什么区别呢?到了那时,想求得天下安定,即使是尧舜在世也办不到。
黄帝说:“到了中午要抓紧曝晒,拿着刀子要赶紧宰割。”如今要使安治之道顺利而稳妥地推行,是十分容易的。假使不肯及早行动,到头来就要毁掉亲骨肉,这同秦朝末年的局势还有什么区别吗?凭着天子的权位,趁着当今的有利时机,靠着上天的帮助,尚且对转危为安、改乱为治的措施有所顾虑,假设陛下处在齐桓公的境地,大概不会去联合诸侯匡正天下吧?我知道陛下一定不能那样做的。假如国家的局势还像从前那样,淮阴侯韩信还统治着楚,黥布统治着淮南,彭越统治着梁,韩王信统治着韩,张敖统治着赵,贯高做赵国的相,卢绾统治着燕,陈还在代国,假令这六七个王公都还健在,在这时陛下继位做天子,自己能感到安全吗?我判断陛下是不会感到安全的。在天下混乱的年代,高祖和这些王公们共同起事,并没有子侄亲属的势力做为依靠。这些王公走运的就成了亲近的侍从,差一点的仅当个管理宫中事务的官员,他们的才能远不及高祖。高祖凭着他的明智威武,即位做了天子,割出肥沃的土地,使这些王公成为诸侯王,多的有一百多个城,少的也有三四十个县,恩德是优厚的了,然而在以后的十年当中,反叛汉朝的事发生了九次。陛下跟这些王公,并没有亲自较量过才能而使他们甘心为臣的,也不是亲自封他们当诸侯王的。即使高祖也不能因此而得到一年的安宁,所以我知道陛下更不能得到安宁的。
不过,上面这些情况,还有可以推托的理由,说是“关系疏远”。那就请允许我试着谈谈那些亲属诸侯王吧。假如让齐悼惠王统治着齐,楚元王统治着楚,赵王统治着赵,幽王统治着淮阳,恭王统治着梁,灵王统治着燕,厉王统治着淮南,假如这六七位贵人都还健在,在这时陛下即皇帝位,能使天下太平吗?我又知陛下是不能的。像这些诸侯王,虽然名义上是臣子,实际上他们都怀有老百姓那种兄弟关系的想法,大概没有不想采用天子的制度,而把自己当做天子的。他们擅自把爵位赏给别人,赦免死罪,甚至有人乘坐天子的黄屋车。他们不执行汉朝的法令。即使执行了,像厉王那样的不守法的人,命令他都不肯听从,又怎么能招他来呢!幸而召来了,法律怎么能施加到他身上呢!动了一个近亲,天下诸王都环视着惊动起来。陛下的臣子当中即使有冯敬那样勇敢的人,但是他刚开口揭发诸侯王的不法行为,刺客的匕首已经刺进他的胸膛了。陛下虽然贤明,谁能和您一起来治理这些人呢?
所以说,关系疏远的诸侯王必定危险,关系亲近的诸侯王也一定作乱,这是事实所证明了的。那些自负强大而发动叛乱的异姓诸侯王,汉朝已经侥幸地战胜他们了,可是却没有改变酿成叛乱的制度。同姓诸侯王也袭用了这种做法,发动叛乱,如今已有征兆了,形势又完全恢复到以前那种状态!灾祸的变化,还不知道要转移到何处,英明的皇帝处在这种情况下,尚且不能使国家安宁,后代又将怎么办呢!
屠牛坦一早晨宰割了十二头牛,而屠刀的锋刃并不变钝,这是因为他所刮剔割剥的,都是顺着肉的肌理下刀。等碰到胯骨、大腿骨的地方,那就不是用砍刀就是用斧头去砍了。仁义恩厚好比是君王的刀刃,权势、法制好比是君王的砍刀、斧头。如今的诸侯王好比是胯骨、大腿骨,如果放弃砍刀、斧头不用,而要用刀刃去碰,我认为刀子不是出缺口就是被折断。为什么仁义恩厚不能用在淮南王、济北王的身上呢?因为形势不容许啊!
我私下里考察从前的事件,大体上是势力强大的先反:淮阴侯韩信统治着楚,势力最强,就最先反叛;韩王信依靠了匈奴的力量,就又反叛了;贯高借助了赵国的条件,就又反叛了;陈狶部队精锐,也反叛了;彭越凭借梁国,也反叛了;黥布凭借淮南,也反叛了;卢绾势力最弱,最后反叛。长沙王吴芮才有二万五千封户,功劳很少,却保全了下来,权势最小而对汉朝最忠顺;这不只是由于性情和别人不同,也是由于形势使他这样。倘若从前让樊哙、郦商、周勃、灌婴占据几十个城为王,那如今他们由于作恶而亡国,也是可能的。假使让韩信、彭越之流,只居于彻侯的地位,即便今天也还能保全,也是可能的。
既然如此,那么天下大计就可以知道了。要想使天下诸侯王都忠心归附汉朝,那最好让他们都像长沙王一样;要想让臣下不至于像韩信那样被杀掉,那最好让他们像樊哙、郦商那徉;要想使天下安定,最好多多建立诸侯国而使他们的势力减小。力量弱小就容易用道义来指使他们,国土小就不会有反叛的邪念。这样就使全国的形势,如同身体使唤手臂,手臂使唤手指似的,没有不听从指挥的。诸侯王不敢有反叛的想法,如同辐条聚向车轮一样,都归顺天子,即使是老百姓,也会知道他们都很安稳。这样,天下就都知道陛下的英明。分割土地,定出制度:把齐、赵、楚三个王国分成若干侯国,让齐王、赵王、楚王的子孙,全都依次受封先人的那份封地,一直到分尽为止。对燕、梁等其他王国也是这样。有些封地大而子孙少的,也都分成若干侯国,暂时空着搁置起来,等着他们的子孙出生以后,再封他当候。诸侯王的封地,有不少已被削除收归汉朝所有的,那就替他们调整侯国所在的地区,等到要封他的子孙到别的地方去的时候,按候国的应有户数,给以补偿。一寸土、一口人,皇帝也不沾他们的,确实只是为了安定太平罢了。这样,天下就都知道陛下的廉洁。分封土地的制度一旦确定,宗室子孙没有不考虑保住自己的统治的。臣子没有背叛的念头,皇帝没有讨伐的想法。所以天下就都知道陛下的仁德。法令制定了,没有人触犯;政令推行了,没有人抵触。贯高、利几一类的阴谋不会出现,柴奇、开章那样的诡计不会萌生。老百姓都向往良善,大臣都向皇上表示恭顺。所以天下就都知道陛下的道义。这样,即使让幼儿当皇帝,天下也很安定;即使立一个遗腹子作天子,让臣子朝拜老皇帝遗留下来的皇袍,天下也不致于混乱。这样,就可以使天下安定无事,后代也称颂陛下的圣明。只要采取这样的措施,上述五个方面的业绩也就随之而来了,而陛下又怕什么而久久不这样办呢?
当今,天下的形势像得了严重的浮肿病:小腿粗得差不多像腰围,脚指粗得差不多像大腿。平时都不能伸屈自如,一两个指头抽搐,浑身就觉得无所依赖。丧失了今天的机会而不医治,一定要成为难治的顽症。以后即使有扁鹊那样神医,也都无能为力。这个病还不只是浮肿,还苦于脚掌扭折不能走动。楚元王的儿子,是陛下的叔伯兄弟,当今的楚王,是叔伯兄弟的儿子,齐悼惠王的儿子,是陛下亲哥哥的儿子,当今的齐王是陛下哥哥的孙子。陛下自己的子孙,有的还没有分封土地,以便安定天下,旁支的子孙,倒有人掌握大权来威胁皇帝。所以,我说:不仅是害了浮肿病,还苦于脚掌扭折了不能走动。令人痛哭的就是这样一种病啊!
《治安策》是贾谊系统地阐 述自己治国主张的一篇长文。他在文中驳斥了“天下已安已治”的观点,从多个 方面指陈社会现时危机和潜在隐患,表现了他洞察社会矛盾的能力、见微知著的远见和对国家大事的深切关怀。文章开篇就说:“臣窃惟事势,可为痛哭者一, 可为流涕者二,可为长太息者六。”一个人为了国家大事而投入如此深厚的感情, 其文章的感人自不待言。而作为一个有着深刻见解的思想家,精辟的论述更使文章增添了说服力的力量。[8] 
文章起首开门见山,振聋发聩,在痛斥那些粉饰太平、阿谀奉承的小人的同时,极言当前的危险。指出眼前的安宁,犹如睡于干柴之上,至于柴下的火种,却视而不见,然而一旦酿成大火,悔之晚矣。第二段建议文帝施行法制,并陈述法制必将带来的好处。首先,建立法制无需文帝劳心伤神。其次,法制能确保汉廷长治久安,能使文帝的美德昭于世人,传之后代。无论对于汉朝还是文帝本人,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,而文帝唯一该做的就是倾听并采纳贾谊的意见。
第三段切入正题,以不久前文帝亲身经历的干戈之争,说明王侯的危险性。以眼前的事实为例,是力求令文帝触目惊心,促其猛醒。接着论述即将面临的危险,分析暂时安宁的缘由,指出解决王侯问题的紧迫性。文中紧扣“强则作乱”这一症结,强调危险正日益逼近。所以必须趁其羽翼未丰及时下手,否则待到形成气候,即使尧舜再生,也无能为了。第五段到第七段,以许多无可辩驳的事实,证明“疏者必危,亲者必乱”的道理,借以打消文帝可能存在的一切侥幸心理。文中颇为大胆地以文帝与高祖相比较,直言不讳地断言文帝缺乏对付诸王作乱的能力,再一次提醒文帝,必须及时设法。第八段借用屠牛坦宰牛的故事,说明治国的道理。告诉文帝,治国应切中证结,该狠则狠,快刀利斧,往往奏效。又一次敦促文帝,不能优柔寡断。第九段到第十段,在前面的层层铺垫之后,开始出谋划策,指出实际的解决办法。首先揭示“强者先反,弱者乃安”的道理,随后提出当今之计莫如“众建诸侯而少其力”。也就是削强为弱,逐渐分割诸侯封地,分封给他们的子孙,使得大国不复存在,而众多各自为政的小封国,则不会对汉廷构成威胁。如此,既能显示文帝恩泽有加,又可侵削诸侯实力,一举两得,同时还独有不露痕迹的效果。最后呼应开头,用“病大瘇”、“苦蹠戾”作比,又一次点明当今局势的严重性和危险性。[4] 
文章总结了汉初反分裂的历史经验和现实斗争的经验,指出诸侯王封国的强盛必然导致谋叛作乱,暂时的安定只是表面现象,异姓王的分裂势力虽已铲除殆尽,同姓王的割据势力却盘根错节。为此,贾谊提出了“众建诸侯而少其力”的解决矛盾的根本办法。由于事关汉王室与诸侯王之间的政治关系与亲族关系,为了促使文帝早下决心,贾谊列举了大量的事实,运用比喻的手法,将正反两方面的经验与教训反复对比,以论证自己的观点。大体而言,在提出“众建诸侯而少其力”的中心论点之前,反复议论不照此办理天下就不可能长治久安;在中心论点提出之后,又层层说明,只要照此办理,天下就能长治久安。这样反反复复地论证,层层深入,气势磅礴,目的就在于产生紧迫的效果,促使文帝尽快决断。可惜贾谊的上疏,未引起足够重视。
他的细分诸侯策略,在经过大约两代即四十年实施后,即使是最大的诸侯国,也不过被化整为零各自只相当于一个县邑了,贾谊的《治安策》彻底地铲除商周分封诸侯的奴隶制社会残余、在全国实施郡县制、强化、巩固中央集权的理论政纲!汉景帝时期晁错的“削藩策”、以及汉武帝时期主父偃“推恩令”均承接于贾谊的余绪。
贾谊的政论文《治安策》,开创了汉代此类文字笔力劲练、内容充实、语言朴茂、气势磅礴的风格。首先体现在多变的风格和流畅的气势。作者仿佛是在与文帝当面对话一般,随时根据需要,改变语气和节奏:时而娓娓道来,细雨润物般温柔;时而痛快酣畅,无所顾忌,对面辩诘。如第二段论及“涉猎之娱与安危之机”,设身处地为文帝着想,声明所出策略不但能确保国家平安,还不必劳心费神,语气委婉。而接着却异常激烈,一个接一个的“能”或“不能”的诘问,步步紧逼,接着连续三个“臣又知陛下必不能矣”,则又将文帝的一切幻想击得粉碎,气势逼人,词锋犀利,在历代呈送帝王的疏策中极其罕见,这正是贾谊政论文最可贵的风格。
除了文势忽峻忽缓、首尾相衔外,还大量采用夹叙夹议,还在议论说理的同时,不失时机地运用文学笔法。穿插议论之中的比喻,如将危险或拟为“厝火积薪”或喻为“病大瘇”、“苦蹠戾”,又把治国比作宰牛,将诸侯拟为髋髀等,皆有出神入化之效。
另外,贾谊丰富的想象力,还表现在不时的夸张手法,带有明显的战国纵横家文风的笔调,如极言“众建诸侯”的功效,即使胎儿或已逝帝王,也能保证安宁无事。[4] 
《治安策》立意高远,源自贾谊人格之刚健真诚;见诸文字,意象悠远博大。以全部生命力、一生才情为文,文字多深重之情。情辞恳切中含刚直忧愤,充满少年英气。虽是上疏文帝,依然直言诚意、争气使心,较少阿谀中和之语,表现出浓烈的感染力,鲜明地体现了汉初知识分子在大一统封 建帝国创始时期积极用世的人生态度和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。

作者贾谊资料

治安策作者贾谊

贾谊(前200-前168),汉族,洛阳人,西汉初年著名政论家、文学家,世称贾生。贾谊少有才名,十八岁时,以善文为郡人所称。文帝时任博士,迁太中大夫,受大臣周勃、灌婴排挤,谪为长沙王太傅,故后世亦称贾长沙、贾太傅..... 查看详情>>

作者贾谊一分6合计划作品: 《过秦论下篇》 《过秦论中篇》 《过秦论上篇》 《吊屈原赋》 《治安策》 《论积贮疏》 《鵩鸟赋》 《昭王坠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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